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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杂音"
description: "在伊甸园，孩子被改造成活体大提琴，用痛苦奏响乐章。当一粒止痛药让琴弦失声，「杂音」便成了不可饶恕的罪。"
pubDate: "2020-08-08"
categories: ["小说", "虚构作品", "科幻", "反乌托邦", "生物朋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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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乐章：调音

维护室的冷光白得近乎惨厉，将 07 号赤裸的脊背镀上一层病态的瓷釉光泽。

十岁的骨架跪伏在宽大的操作台上，显得格外空旷。几缕浅金软发贴着后颈，那一截尚未长成的颈椎骨突兀地顶着皮肤，脆弱得仿佛稍加施力便会折断。

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顺着脊骨滑下，指腹下是孩童特有的温热与细腻，皮下那层未经世事的软肉在触碰中微微战栗。然而，这具鲜活躯体正中，一条银色传导束如寄生的甲虫般死死咬合在肩胛之间。

「肋骨间距正常。」

技师两指冷漠地捏住 07 号侧腰的软肉。07 号本能地瑟缩，喉间溢出一声幼猫被踩尾般的呜咽。

「别动。」技师皱眉，指尖力道加重。

07 号瞬间僵硬，重新跪正，双手死死扣在膝盖上，指尖泛白，腕侧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准备测试 G 弦。张嘴。」

07 号顺从地仰起脸。口腔内牙齿尚未换齐，泛着金属冷光的人工咽管却占据了喉咙大半空间，显得格外狰狞。

细长的探针刺入后腰毫无肌肉保护的凹陷处。

「呃——！」

电流贯穿神经。07 号猛地弓起身体，像只落入沸水的虾米。十个圆润的脚趾抠进操作台软垫，平坦的小腹因剧痛而剧烈收缩，肋骨勒出惊心动魄的深陷弧度。

没有尖锐的哭嚎。

经过重塑的喉管震动，胸腔轰鸣，爆发出的竟是一阵深沉、浑厚、宛如大提琴低音弦被狠狠锯动时的回响。

声浪在窄小的胸廓内激荡，震得肋骨瑟瑟发颤。

探针拔出。

07 号瘫软成一团，生理性泪水大颗滚落，洇湿了操作台。他张着嘴，鼻尖通红地急促喘息，像一条搁浅缺氧的幼鱼。

「完美。」技师记录完毕，转身离去。

换气口栅栏松动，13 号拖着残腿钻入。同样十岁的年纪，枯瘦得像只野猴子，宽大的污渍工装松垮地挂在身上，断了一截的小腿在裤管里晃荡。他原本盯着角落的垃圾桶，目光却被台上的「发光体」烫了一下。

07 号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抽动。那种牛奶般的肤色和脚踝上易碎的骨节感，让 13 号屏住了呼吸。

他鬼使神差地摸出口袋里那块硬邦邦的面包头，在脏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凑近。

「喂……」变声期前的嗓音清脆又沙哑，「你是饿哭了吗？」

「玩偶」动了动，抬起那双困惑的眼睛。没有感激，只有茫然。他看着那块脏面包，又看向 13 号，微微侧头：

「这是新型树脂？还是干燥剂？」

13 号愣住：「什么？」

07 号指了指喉咙，语气空洞认真：「高频区受潮了。吃下这个，能修正共鸣参数吗？」

13 号的手僵在半空。在这个漂亮的同类眼中，世间只剩「养护品」与「杂质」。

「……这是面包。是吃的。」他干涩地解释。

07 号眨眼：「『吃』是什么？某种维护流程吗？」

酸楚涌上 13 号心头。他没再多言，将面包掰碎，塞进那张只会发出琴音的嘴里。

「对，是维护流程。」谎言伴着颤音，「吞下去，核心就能重启。」

07 号顺从地吞咽着粗糙的碎屑，仿佛由于填入了燃料，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看着这一幕，13 号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劣质的「燃料」能止颤，那如果有更高级的「维护剂」，是不是就能彻底修好这个总在喊疼的同类？

他的思绪飘向了医疗废弃区里那些过期的白色药片。

## 第二乐章：共鸣

地下二层发货区，空气中弥漫着润滑油与陈腐灰尘的混合气味。通往上层宴会厅的货运电梯井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某种巨兽的食道。

13 号拖着一条残腿，手中攥着满是油污的抹布，跪在那辆昂贵的恒温运输箱旁。他无权通过那扇门，只能在箱体被推入光亮前，擦去轮轴上哪怕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透明强化玻璃后，07 号蜷缩成一团。

那件巴掌大的鲛纱演出服几乎透明，如同蝉翼般挂在身上，将那条植入银色传导束的脊背赤裸裸地供奉出来。玻璃内壁洇出一层白雾——那是高烧的体温在冰冷箱壁上凝结的水汽。07 号的脸颊烧得绯红，额头死死抵着玻璃，胸廓急促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在内壁上留下一小团转瞬即逝的湿痕。

监工转身去核对货单，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长。

13 号借着擦拭箱体的动作掩护，那张苍白的脸几乎贴上了玻璃通气孔。

「喂。」

箱子里的男孩眼皮颤抖着掀开一条缝。在那涣散的焦距中，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脏脸。07 号费力地挪动指尖，隔着玻璃去触碰 13 号的影子。

嘴唇开合，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湿润的口型：痛……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视线向下，委屈地示意着背部那圈红肿发炎的金属接口。

13 号的心脏猛地瑟缩。他迅速扫视四周，监工还在远处对着电话咆哮。

袖口抖动，一粒泛黄的白色药片滑入掌心——那是从医疗废弃堆里翻出的、边缘已经有些粉化的强效镇痛剂。

「张嘴，贴着孔。」

07 号没有任何迟疑，像是一台等待指令的终端，乖顺地张开泛红的嘴唇，接住了从小孔中塞入的药片。

「特制阻尼剂，」13 号的声音有些发抖，「消杂音的。」

喉结滚动，药片吞入腹中。

仅仅几分钟，男孩紧皱的眉心舒展了。那种时刻让他紧绷的痛楚如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药物带来的松弛与钝感。他软软地靠在玻璃上，嘴角牵起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而虚浮的弧度。

「震动停止，」他轻声喃喃，眼神迷蒙，「静音模式……谢谢。好久没待机了。」

「乖。」13 号的手指隔着玻璃，虚虚地在那团幼小的影子上抚过，随即迅速缩回阴影。

电梯门轰然洞开，精致的运输箱被推入，载着那个不再疼痛的孩子，缓缓升向那个满是鲜花与掌声的刑场。

13 号躲进充满机油味的清洁间，死死盯着那台满是雪花点的老旧监视器。

屏幕画面抖动，模糊的水晶吊灯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07 号被抱出箱子，安置在天鹅绒软垫中央。他微微晃动了一下，肢体呈现出一种类似醉酒的绵软。

燕尾服调音师举起控制器，优雅鞠躬：「诸位，敬请欣赏伊甸园最新杰作——纯生物活体大提琴，G 小调的初啼。」

13 号手中的抹布被绞得滴出了水。别疼。

按钮按下。

电流顺着脊椎线路瞬间贯穿。

本该瞬间弓起、因剧痛而痉挛至极限的背部肌肉，此刻却只是迟钝地抽动了一下。那股足以模拟剥皮之痛的电流，在药物构筑的厚重堤坝前泥牛入海。

声带松垮，胸腔绵软。

「唔……」

屏幕里传出一声困惑的、软糯的鼻音，带着还没睡醒般的奶气。没有尖锐的高频共鸣，只有幼兽被挠痒般的哼唧。

宴会厅陷入死寂。

调音师嘴角的微笑凝固，手指疯狂按动，将功率推至峰值。

这一次，07 号终于有了反应。他皱了皱眉，眼眶里盈起一点泪花，委委屈屈地张嘴：

「啊——」

扁平，沙哑，充满凡俗的杂质。

啪嗒。13 号手中的抹布掉在污水里。

没有怒吼，没有投掷。水晶厅内的贵族们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刀叉，彼此交换了一个困惑而礼貌的眼神，仿佛刚刚品尝到一道火候欠佳的前菜。

一位女士放下单片眼镜，眼中流露出鉴赏家特有的遗憾。

「太工整了，」旁边的绅士用餐巾轻拭嘴角，甚至没再看台上一眼，只是挥手示意侍者撤盘，「合成算法一秒钟能生成几万条这种毫无杂质的哭声。我们要的是那种濒死之际的无序痉挛，是神经纤维被拉扯到即将崩断时的细碎战栗，是把鲜活的血肉当作一次性耗材磨损殆尽时……那种名为『牺牲』的破碎感。」

刀锋切开带血的牛排。

「这只是噪音。没有灵魂的重量。」

交谈声低柔温和，这种彬彬有礼的冷漠比严冬更刺骨。

台上，07 号没有求饶。他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毫无反应的身体，又看向调音师，眼神里满是自我怀疑。

「报告……」他小声嗫嚅，像个犯错的学生，「G 弦……无张力反馈。核心未激活。」

他卑微地挺起胸膛，主动将后背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声音发颤：

「请……请加大电压。我可以重启的。请不要废弃我。」

监视器画面骤然切断。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通讯频道炸响：

「警告：07 号素体严重功能性故障，痛觉阻断异常。即刻送往矫正室，执行深层神经清洗与痛阈重置。」

清洁间内，13 号瘫坐在地。

他想做一次充满善意的维修，却亲手植入了一枚毁灭性的病毒。在这个逻辑森严的系统中，不痛，便是失职；不再尖叫的乐器，即是废品。

运送废品的升降梯启动了。红灯闪烁，轿厢没有停在温暖的素体库，而是伴着沉闷的机械摩擦声，直坠地下三层——那是属于「故障品」的炼狱。

## 第三乐章：杂音

气压阀嘶鸣，矫正室厚重的金属门滑开。

轮床的万向轮碾过地砖接缝，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

床单下那一团蜷缩的形状猛地弹了一下。07 号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脊背弓起，像一只被强行粘连起来的碎玻璃制品，稍有风吹草动便要在高频颤抖中再次崩解。

第一乐章里那个只会因电流而生理性流泪的懵懂玩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被名为「恐惧」的病毒彻底浸染的躯壳。

走廊尽头，13 号手中的拖把停住了。

浑浊的污水映出他苍白的倒影。他隔着那滩水渍，远远看着 07 号眼底炸裂的红血丝和眼下那片淤积的青黑——那是神经被连续三天暴力拉扯后留下的焦痕。

……

检测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低频嗡鸣。

07 号坐在高脚椅上，像个等待行刑的死囚。脚踝上的传感器随着他的颤抖，在屏幕上拉出一道道杂乱的锯齿波。

工程师仅仅抬起了一根手指。

「错误！错误！」

07 号没有躲避，而是像执行某种死板的防御程序般死死抱住头，尖叫声凄厉而机械：

「系统无法兼容！请求驳回！痛觉阈值溢出……共鸣箱会碎的……我是昂贵的……请执行保护性停机……」

「他在说什么鬼话？」工程师皱眉。

「试图将恐惧理性化。」助手盯着屏幕上的波峰，「他在发疯，却还试图用『财产保全』的逻辑来说服您。」

男孩哭得面容扭曲，浑身肌肉因预判性的惊恐而僵硬如铁。

开关按下。

电流未至，那紧绷到极限的背部肌肉已经提前锁死。原本该顺畅传导的痛觉信号撞上了坚硬的肌肉壁垒。

「嘎——」

一声干瘪、尖锐、如同指甲狠狠刮过黑板的噪音刺破了耳膜。

没有乐音，只有令人牙酸的干嚎。

「该死。」工程师将记录板摔在控制台上，大步走到瑟瑟发抖的 07 号面前，虎口卡住他的下颌强迫其抬头，「不需要『害怕』，只需要『反应』。看到开关的时候，你要做的是等待，不是尖叫。懂吗？」

「我……好疼……」07 号的小手痉挛地抓着工程师的衣袖，「那个真的好疼……我想回家……」

工程师像甩掉一只脏虫子般甩开了手。

「记录：产品出现严重认知冗余。」他指着脑波图上额叶皮层那团刺眼的红斑，「看到了吗？他在思考。他在预测疼痛，试图用『哭泣』和『求饶』作为缓冲垫。名为『自我』的意识像是一团多余的软组织，顽固地附着在琴弦般的神经上。它吸收了锐利的电流，将其钝化为廉价的恐惧——这就是那些杂音的真面目。他废了。」

门外，13 号提着清洁桶的手指关节泛白，整个人僵在阴影里。

那句「这是痛，你应该哭」像回旋镖一样扎进他自己的耳膜。他亲手植入的「人性」，在这个只允许乐器存在的地方，被诊断为绝症。

检测室里，07 号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视线撞上了门口那个拿着拖把的身影。

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亮了一瞬，嘴唇翕动，似乎想喊一声「哥哥」。但下一秒，目光触及那只曾递过「药片」的手，眼底的光亮骤然冻结。

男孩猛地缩回视线，抱着满是针孔的手臂，对着空气神经质地低喃：「我是琴……我是琴……只要我不怕，就不疼了……」

工程师没有理会废品的崩溃，目光越过 07 号，落在门口那个瘸腿的清洁工身上。他眯起眼，视线在 13 号那张因长期忍痛而麻木、坚韧的脸上停留。

「调出 13 号素体的基因图谱。」

屏幕上跳出两张几乎完全重叠的波形图。

「匹配度 98.6%。同一批次的基因编辑素体。」助手念道，「且 13 号因长期处于未麻醉状态，痛觉中枢已形成高强度耐受层。」

工程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在电子病历上签下判决：【治疗方案：活体额叶替换与神经桥接术。供体：13 号。受体：07 号。】

「把那个清洁工洗干净。」工程师指了指门口，「大提琴需要换个静音琴头。」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13 号便被两名护工像搬运一袋水泥般架起。清洁桶打翻，污水在光洁的地面上蜿蜒，那是他留下的最后痕迹。

工程师低头勾选了「加急处理」。没有抓捕，只有库存调拨：将编号 13 的零件，从「清洁区」移入「组装区」。

手术室的绿灯亮起。

## 第四乐章：更换配件

无影灯惨白的光圈死死扣住两张手术台，像要把这一方空间漂白成祭坛。

左侧，07 号的口腔被金属扩口器强行撑大，软颚因过度惊恐而痉挛，泪水顺着眼角横流进耳廓，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右侧，肌松剂早已让 13 号化作一摊死肉，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球在眼眶中缓缓转动。

视线在惨白的光晕中交汇。

13 号无法说话，甚至无法眨眼。他看着那个吓坏了的小家伙，面部肌肉在药剂封锁下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捕捉到的、拼尽全力的安抚弧度。

别怕。

我不给你吃糖了。这次，我把自己给你。

主刀医师踏入光圈，视线掠过两张脸，像在检视两台待拆解的旧家电。橡胶手套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

「开始记录。」

手术记录：异体前额叶皮层桥接术

阶段一：供体摘取

环形颅骨锯的高频尖啸瞬间刺穿了寂静。骨粉飞扬，混合着焦糊味。13 号的头皮被掀开，灰白色的硬脑膜暴露在冷气中。

柳叶刀切入，那种手感不像是在切割人体，而是在处理一块稍微有些韧性的湿豆腐。镊子夹起那团掌管着名为「自我」与「感知」的灰质，将它连根拔起。

心电监视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波形瞬间拉直。

医师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专注于那个镊子上还在微微搏动的「备件」。至于那具被掏空的躯壳，已正式沦为医疗垃圾。

阶段二：受体植入

07 号的颅腔大开。

没有切除，只有覆盖。那团取自 13 号的湿润组织被小心翼翼地贴合在 07 号的大脑皮层上。数千根微米级神经导线如寄生的菌丝，蛮横地扎入，强行将两块原本陌生的组织熔铸为一体。

激光烧灼发出「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碳化的焦臭。

原本因极度惊恐而痉挛的 07 号猛地弹动了一下，随即，像被切断了电源般，那双狂乱的眼睛瞬间陷入死寂的空洞。

「神经桥接完成。排异反应：无。」

沾满血污的手套被丢进托盘。医师瞥了一眼那台显示着完美波形的心电图，语气平淡如水：

「清理现场。把那具空的扔进医疗废料粉碎机。修好的那个，送去恢复室。」

……

两周后，水晶厅。

聚光灯再次聚焦在那具赤裸的脊背上。琴弓挥下，高压电流如期贯穿椎骨。

足以熔断神经的剧痛袭来，但这一次，没有瑟缩，没有冷汗，没有因为预判疼痛而僵硬的背阔肌。

07 号只是微微偏过头，嘴角上扬。那是一个完美的、如同圣像画般慈悲的弧度。

在他的颅骨深处，那层并不属于他的灰质筑起了一道厚重的隔音墙。它将来势汹汹的惊恐、绝望与求生本能尽数吞没、消化，只筛选出最纯粹的生理反射。

所有的痛苦都被过滤器截留，只剩下肌肉震动的完美频率。

「呜——————」

琴音炸裂。

那是濒死天鹅被扼住喉咙时的绝响，每一个音符都浸透了神经纤维崩断时的张力，却听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杂质。

台下，银质餐刀停在半空。一位鉴赏家闭着眼，手指在膝头敲击着那凄厉的节拍，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沉醉。

「太完美了，」他低声赞叹，「听听高音区的那个破音——那是任何超级计算机都算不出的『有机质感』。只有生物在崩溃时，才会发出这种美妙的噪声。」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坚持要用原体。」旁边的贵妇用羽扇遮住半张脸，眼角渗出感动的泪光，「合成算法只能堆砌死寂的永恒，但这把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从那凄厉的尾音里嗅到了焦灼的甜腥，「您听，那是水分被烤干、生命力顺着琴弦流逝的动静。这种将绝无仅有的灵魂当作一次性火柴划燃、看着它在不可逆的崩毁中化为灰烬……」

掌声雷动，如潮水般优雅而克制地淹没了舞台。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07 号优雅谢幕。他不觉得疼，只觉得脑袋里很沉，像塞了一块铅，又像是囚禁着另一个正在尖叫的幽灵。

但他只是微笑着。

因为现在，他是一把完美的琴。

## 后记：灰烬

时间：六年后

地点：伊甸园 B 区焚化车间

对象：废弃素体 07 号（因生长发育导致音色劣化，判定报废）

传送带发出锈蚀的吱呀声，终点是那座橘红色的高温焚化炉。

火焰舔舐到了他的脚踝。

滋——

高温瞬间碳化了皮肤，热浪顺着神经狂奔。当烈火舔舐颅顶，那道维持了多年的神经桥接线在高温下率先熔断。

这一瞬间，被积压、被屏蔽、被吞噬的所有恐惧、绝望和剧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在 07 号的意识里炸开了。

伴随着这些情绪一起涌入的，还有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满是污水的地下室地面。

手里那块发霉的面包渣。

一条被打断的、畸形的腿。

还有一个孩子看向另一个孩子时，那绝望又温柔的眼神。

在那烈火的拥抱中，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剧痛。但这痛觉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和亲切。

记忆发生了重叠。

他好像不是那个站在舞台上的 07 号。

他好像是……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发誓要保护弟弟的 13 号。

「原来……是你啊。」

那是他残存意识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那个一直活在他脑子里的幽灵说的。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火焰吞没了一切。

不管是完美的琴，还是残次的人，在八百度的炉膛里，都只是等量的碳和水。

在这个只有灰烬的地方，没人会在意一块煤炭生前叫什么名字。

一缕青烟顺着烟囱飘向了伊甸园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没有鸟叫，只有机器的轰鸣。
